Emo Walker

上海下了三天雨，晚上十一点多的街头还飘着很绵密的小雨丝。我猜想也许这会儿的上海会有点像英国，我从没去过英国，就像David从来没去过月球。

健身后和缓几小时才袭来的延迟酸痛让我感知到自己的一部分强烈地宣示存在。这种雨天在路上骑电驴，雨丝会具体成小片小片的水渍泼洒在头盔的护目镜上，昏黄路灯眩成了万花筒，露出的下半张脸感知到的微凉潮湿和冲锋衣内的干燥温热让我有点割裂感。

停下来的我给朋友发了一句戏谑的消息“穿上大一个Size的冲锋衣开襟，在这个天气霓虹反射，很有CyberPunk的味道”

看完Edge runner已经四天，我一直想表达些什么，但是刚看完的那两天难过变成了我的物理性疲倦，除了读小说我什么力气都没有。“妈妈，你看见了吗？我现在在荒坂的最高处”, David实现了所有人的梦想，站到了荒坂塔的顶端，替曼恩走了更远，还把Lucy送上月球了。刚看的时候，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David和Lucy初遇给我的感觉，让我在David的身上看到了Ikari Shinji和Ricardo。碇真嗣和路明非是我对David的最初印象，但是David比他们都更坚强更“勉强”。

曼恩以前也是跟大卫一样瘦削的年轻人，是义体改造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曼恩记忆里穿着背心的跑者——他自己，显然就对应了Edge Runner中的runner，而边缘指的就是夜之城底层的他们。当一个东亚人(或者说中国人)在第一集看母亲告诉David:“我想你登上荒坂塔的塔顶，你有这样的才能，一定是可以办到的”, 再看看David一开始因为校园欺凌而漫无目的的生活方式，会有一种代入感在里面。我不敢说每个人在中学时， 会或多或少有David的一些特质。但是那种找不到自己生活的意义、因为自己学习好就被父母寄予厚望，于是就这样迷茫地活下去的感觉应该不少人都会有。

放在现实世界，这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 平凡的家庭而已， 我们见过了无数这样的厚望，这个梦想也许实现不了， 但它确实支撑着母亲努力挣钱养家送孩子上学。并不是这个阶段就没有痛苦没有叹息，这样的孩子类似于我，一向在大人的视野以“懂事”著称。在2077，夜之城的社会冰冷由母亲挡下了大部分，少有漏下的一部分可以凭借“懂事”和家庭盖上一层面纱糊弄过去……

不幸的是David母亲死在一场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枪战之中。这种时刻男主，第一次看见了这个社会的样子，一如食草动物的我第一次看见：在2077，钱与地位就是一切，在这之前， 母亲让冰冷的夜之城有一层温情脉脉的假象， 现在，面纱没有了，冰冷的生产关系暴露了出来。

“你不会以风光的叛客人生闻名，你会以死去的事情被记得。你是会跳进火坑救人，奋不顾身的那种人。”当Lucy这样评价David的时候我是触电的，David与我不同的地方在于我确确实实从中学时代走出来了了，在反抗霸凌和代替别人完成梦想的单向度向前道路上踟蹰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踟蹰，都是对我纸糊的壳子一重瓦解。纸糊的壳子是自以为特别，和David无限加装的义体一样，和David自以为的特别一样。最近的几次踟蹰，都来自同一个人对我的评估。“有一类人会顺着你的话说，不会提自己的观点。但是他不是没有自己的观点，可能相反，他有一个非常内核的很硬（or in）的东西，他不说但是它反而能够最完整的保留那个东西，他一说出自己的那部分来，别人的话语就会影响他。”“你也许非常喜欢的伴侣类型是ENTJ，你渴望被理解，但这种被理解又不能共情太盛，以至于会烦到你or影响到你的自尊心。”还有许许多多的评价，都像我看到David被评价时的触电感觉。

我的暴论是，Lucy根本就不想去月球，去月球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David最后拼命达成的Lucy的愿望，其实只是一场空，他到最后都没有真正理解Lucy，或者说赛博朋克这个悲剧的社会，让他没有余力去理解Lucy。这种没有余力，也许是走向与David歧路的我原先也会经历的部分。我有可能无力理解自己想要理解的人，径自朝着“我要值得他人……”“我要变成值得的人”这条路不经反省走到黑。

正如7月我反省我自己的cult从何而来，是否值得继续存续。有人在法考前问我，为什么对一位故人失去某种热忱。我说不出理由来，正如我无法描述我的cult。有朋友问我为什么大家喜欢的Lucy活下来了，去了月球，但是看完结局仍旧那么痛。我的答案是，因为她已经不是第一二集里那个自由洒脱、乖张而神秘的黑客了。她选择了舍弃夜之城“不信任任何人”的准则，和大卫分享羞于启齿的“to the moon”愿望，信任大卫“带自己去月球”的诺言，将肉身与灵魂托付给了这个注定离自己而去的人。而那个原本虚无缥缈的梦想，也逐渐转变成了希望眼前人能好好活下去。但是正如曼恩所言，这样的爱情对于夜之城来说过于浪漫了；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囚笼中，大家仅是活着就得拼尽全力，无暇顾及那些遥不可及的愿望。

Lucy不再是原先的Lucy，可能就是我的答案。

David在荒坂的处境和生活选择，许多人每天都在经历。我们一头往前走去，正如不断加装义体的他，我们不是曲解，只是我们已经认定了许多“必须要完成”，Lucy也好、妈妈也罢，其实只是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但是仅仅好好活下去，会让我这种类型的人觉得生活少了“意义”。推荐我看Edge runner的朋友，拿出送我的生日礼物跟我说，“礼物和这部作品都是i人会喜欢的东西，intp的你应该和我很共情。”过去的我，不是很常提MBTI的测试结果，也不太用这套体系定义自己，常觉得“规训兴起，理性枯萎”。看完的那天晚上，坐在天台踢翻一瓶易拉罐，我给那个朋友打了一通电话。两个自诩“情感不健康”的男人聊着聊着笑了，我说“其实David比我们勇敢”，第二天起床的无力感延续到了今天……